一切都是湿润而驯服的
新翻的泥土,坠落的露珠,迟疑的飞花
风过处,万物在轻轻摇曳
粉黛乱子草垂下羽状花序
苇花迎着风,编织流动的光影
人声,像流水声漫过来
空山含在口中,并未惊慌
只任采药的竹篓撞响溪涧,惊飞
三两只蓝尾鹊。那断续的啼鸣
是清泉在试弹,一首生疏的练习曲
树影与光斑在落叶上击掌
像群孩子,庆祝一场迟到的重逢
我带了帆布的躺椅,半壶陈皮普洱
和一本翻旧的《闲情偶寄》
将时钟叠进椅缝,便把自己抛锚在
这清润的寂静里,看空气拂过苔藓,生出薄光
直到炊烟从山坳里探出头
带着松枝的焦香,混着烤玉米的甜,漫过青石阶
一声呼喊——“该添柴了!”
让山峦微微震颤
我却忽然懂得——
这空山的呼吸,原就谱着两种对位的旋律
一种是松脂凝滴,千年不变的慢板
一种是人间灶膛里,毕剥作响的即兴
空山雨后,万物都成了湿润的信徒
你看:新绿在叶尖打旋
汇成漩涡
炊烟正攀着枫杨,练习拙笔
我们,行走的尘埃
各自占据一段时光
却在此刻,被同一片空山浸透
共同沉入,这无边无际
潮湿的永恒
当夕光垂下光梭,开始缝合天地,
我便将自己摊开,成另一本无字的书
任无数个我,在此处洇染、消融
那拾松果的少年,那数云朵的恋人
都在这琥珀色的寂静里,缓缓沉淀
与提灯寻菇的老翁,重合为同一道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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