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牙在抽屉里结了薄霜
我总以为它还藏在
童年的枕头底下——
那年换牙时，我攥着它跑过巷口
风把糖纸吹成小蝴蝶
现在蝴蝶的翅尖，都褪成了米白
 
妈妈织的毛衣短了三截
袖口的螺纹被洗得发松
当年她绕着毛线团的手
还在我眼前转，线轴“嗡嗡”响
像刚停在窗纱上的蝉
我刚把毛衣叠进箱底，就发现
针脚里卡着的半根线头
还带着二十年前的体温
 
钥匙串上的铜环磨平了棱角
最旧的那把，能打开
老房子的木门——
我曾用它敲过邻居家的玻璃
喊小芳出来跳皮筋
现在铜环上的刻痕淡了
淡得像那天傍晚的晚霞
我们追着晚霞跑，以为能追上
永远不会暗下去的天
 
茶杯里的茶渍叠了三层
我数着它们，像数着
去年没喝完的春天
第一圈是桃花落进杯底的红
第二圈是梅雨季的潮斑
第三圈，刚染上今天的秋凉
手指碰上去，凉意顺着纹路爬
忽然惊觉，掌纹里的路
怎么走着走着，就短了半截
 
我把碎糖纸捡起来
对着光看——
里面裹着的不是糖
是被风揉皱的蝉鸣
是毛衣上松脱的线头
是钥匙环上淡去的刻痕
原来岁月从不是“一晃”就走的
是把日子剪成了细碎的糖纸
我们捧着，捧着
就从攥着糖纸的小孩
变成了藏着糖纸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