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的雨是慢的，裹着桂香
在松枝间织网——每根松针都垂着
透亮的戒尺，我不敢快走
怕踩碎苔衣下，那些
被岁月磨平的石阶的呼吸
 
“啪”——第一声落进雾里时
我以为是山在咳嗽
循声去寻，石径上卧着颗栗
带刺的壳像攥紧的拳头，却在
我指尖触到的瞬间，松了半分硬气
这较劲的软，倒像祖辈们
面对土地时，从不言说的恭谨
 
弯腰时，脊梁自然弯成
和父亲当年割稻时一样的弧度
一叩首，不是臣服
是听见栗子在壳里轻颤：
它熟了才落，从不等谁催
这是自然给的规矩——
急不得，也贪不得
 
剥壳要借松枝的尖，慢慢挑开裂缝
指腹被刺出细小红点，却不疼
倒像山给我的印记，证明我
不是过客，是接了它递来的信的人
果仁裹着泥土的凉，咬开时
却有暖从舌尖漫上来，那是
秋把阳光，酿成了能嚼的甜
 
雨还在下，桂香漫过膝头
我把捡来的栗子摆成小堆
像给山磕的头，又像
把散在林间的恩典，一一收进布兜
没人知道，这深山里的独处
不是逃离，是我终于敢
放下所有喧嚣，听一颗栗子
用落地的“啪”，答我半生的惑：
 
敬畏从不是仰望，是弯腰时
懂得每颗果实都有自己的时辰
感恩也不是念叨，是攥着那颗暖
记住——自然从不会多给
但给的每一份，都是
能焐热岁月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