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湘江的浪里，咽着那年的号音
指节嵌进红旗褶皱时，才刚满十八龄
半张家书漂在水面，墨晕开“娘”字
未写完的后半句，早浸进江底的泥里
 
你在平型关的夜里，把黑暗压得密不透风
枪口迸出的火，咬开一道黎明的缝
蜷着身子将胸膛叠成屏障
让侵略者的履带，卡在碎石缝中
 
你在长白山的林里，风吼得像敌人的枪响
雪落在睫毛上结成霜，你仍望着家的方向
冻裂的手扯出棉袄里的棉絮，混着树皮往嘴里送
涩味漫过喉咙时，枪托仍抵着冻硬的岗
你说“国在，就不能让豺狼再往前一步”
后来那片林子的雪，都藏着你的硬气
 
你在黑土地的雪间，攥着冻硬的窝头
冲锋的脚印在雪野里，织成一张信仰的网
锦州城头的砖还沾着硝烟灰
你的热血，已把冻土焐出春的光
——这方黑土的苏醒，原是你用生命守望
 
你在上甘岭的石旁，任弹片削碎衣裳
冻雪裹着血痂，粘住你冻僵的袖口
爆破筒塞进敌堡的瞬间，风都停了
只听见你吼：“这山，不能丢！”
后来漫山松树，都举着你的执拗
 
又是九月三十，我捧着白花蹲在碑前
玻璃瓶里盛着家乡小溪的水，晃着碎碎的天
指尖擦过“烈士”二字，像擦去岁月的尘烟
“今年我又来看你了，带了咱老家的水”，声音轻得怕惊了风
“你记不记得村口那棵老槐树？枝桠早伸到了云边
娃们放学总在树下玩，说要像你一样当英雄”
山坳里的荒草晃了晃，像你在应和我的惦念
我把水瓶轻放碑脚，像递一杯温热的惦念
忽然懂了，无论碑上有无你的名
你都是大地的赤子，是照亮我来路的星
 
此刻我接过你递来的信仰
把“为祖国站岗”的誓言，贴在胸口发烫
界碑旁的风听见，实验室的灯看见
我正沿着你铺的路，稳稳走向明天
“放心吧，你护的天下，我会守好
这振兴的路，我们正走得坦坦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