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漫过图书馆的台阶
键盘已在深夜敲出第三杯咖啡的冷
屏幕上闪烁的 SCI 目录
像悬在头顶的秒表
每一个未标注的引用
都是 tomorrow 的惊叹号
教案在讲台上摊开褶皱的页脚
学生的目光像散落的星子
有的亮着期待 有的沉在困倦里
我试着把公式熬成有趣的故事
却在课后评分表前 攥紧了手心
怕太严 磨掉年轻的热情
怕太松 辜负黑板上的粉笔灰
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又换了新名单
晋升名额缩成米粒大的字
三十双眼睛盯着两个空位
我的论文堆在桌角 像未拆封的心事
那些隐性的规则 在茶水间流转
而我握着课题申报书 像握着半张船票
工资条上的数字 追不上房价的奔跑
孩子的奶粉罐 撞响了信用卡的警报
学术会议的差旅费 从稿费里抠掉
我在讲台与实验室之间奔跑
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像我藏在微笑里的疲惫
凌晨三点的台灯 照见颈椎的弧度
体检报告上的红色箭头 指向中年的雾
同学聚会的照片里 有人住着江景房
我抱着刚印好的讲义 站在冷风里
听见自己的影子 在空荡荡的走廊
轻轻叹了口气
讲台很高 论文很厚
我在中间 像一根绷紧的弦
一头系着学生的明天
一头系着未完成的问卷
风从窗外吹过 带着春天的消息
而我的笔尖 还在格子里
寻找突围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