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拆开云的旧信时，我们正数着檐角的裂痕。
第一滴雨砸在伞布，像蝉鸣突然断了声。
你说，是桂花在雨里翻身；我摊开掌心——
凉意顺着旧疤漫上来，去年夹书的银杏，
此刻在脉络里，溶成道淡金色的坝。
 
雨丝纺着灰蒙蒙的线，我们往里走。
踩碎的积水，把月亮从砖缝托出来。
你发梢掉的水珠，落在我腕间，
轻轻麻了一下。原来秋天的糖，
就藏在这一下里。
 
我们数着路灯下的雨，像数自己慢慢掉的鳞。
有的砸在窗玻璃，碎成年初没化的雪；
有的渗进泥里，变作明年花蕊的话。
你说“好快啊”——三个字刚碰到伞骨，
一片梧桐就卡进伞沿，替季节闷声应了句。
 
雨没打算停。我们的影子在水里，
挨着，慢慢调着浓淡。我空攥着拳，
接不住雨，接不住哑了的蝉、散了的桂香，
接不住你发梢要掉没掉的甜。
一年收尾又怎样？你在，就够了。
每滴雨都是标点，落在我们
这首没写完的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