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我在三层楼顶读遥远的麦子
滚动的金黄润湿眼睛
母亲在浪尖挥动锋利的镰刀
鱼般活蹦乱跳的麦粒砸疼了母亲的脚背
母亲是麦浪里最流利最生动的文字
亲切朴素。我打开心
用黏稠的麦汁写下母亲的自言自语

五月，我在三层楼顶读遥远的麦子
麦子恭敬地向拄拐杖的母亲叩首
（母亲银白的头发忽然变青了
一个扎小辫子的少女在贫瘠的麦地里拾麦穗
那位少女把麦粒串成闪光的金镯子
夕阳下，母亲是最美丽的新娘）
母亲注视麦子。麦子的心事更沉重了
我知道       母亲再也不能
割麦子打麦子晒麦子磨麦子      真的
再也不能       亲自烙一个簸箕大的圆圆的麦饼
热情款待
她未来的儿媳

五月，我在三层楼顶读遥远的麦子
麦田中央是一座简陋寒伧的茅屋
戴老光眼镜的母亲坐在门槛上仔仔细细地
缝衣缝着她孙子的模样
（她的孙子不知麦子为何物
也许只顾捶她的背嚷着吃芳香四溢的麦饼）
母亲日夜守望她的麦子       灼热的目光
穿透厚厚的岁月

五月，我在三层楼顶读遥远的麦子
深奥的麦子
我和麦子相距太远
我和母亲相距太远
我把怀恋和信心折成一艘坚实的船
努力地抵达麦子和母亲
（母亲已在麦子的光芒中睡熟了
一个巨大方正的麦饼刻着母亲简简单单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