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背不知什么时候就驼了
像一张被岁月拉满的枯弓
远远望去
像一个怪物——
这词一出口
我的喉咙就生了锈

母亲种菜，薅草
还养鸡养鸭
她常常把攒下的鸡鸭蛋放在我车里
说“伢们正长身体，让他多吃点”
还叮嘱我让孩子们多吃点好的
她弓身的弧度
何尝不是我的另一张“弓”
母亲的驼背
不过是提前预演了我们被生活压弯的结局

我给的生活费
她总是用不完
除了买些药
她把钱塞进红包里
年终变成了孙子的压岁钱
父亲走后
她一个人
把孤独养成了习惯
从不要求我们多陪她
我们返程
她隔着车窗喊
“慢些开！雨大路滑！”
顿了顿
又补一句
“我腌的咸菜……记得带走”

车门关上的瞬间
她的白发在风里飘起，像雪
落在我们再也够不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