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提笔，先借半盏月光研墨
写少年的愁，是藏在课本折角的蝉蜕
蝉鸣吵不醒的午后，总把"未来"二字
涂成窗玻璃上的哈气，一吹就散
 
再写中年的怨，是公文包底发霉的车票
地铁穿不透的晨昏，把"远方"叠成纸船
独对台灯时，连叹息都轻得像猫步
怕惊了案头那盏，等归人的火苗
 
后来笔锋沉了，蘸着鬓角的白霜
才发现收获的，是额间的梯田与星斗
田埂上的稻穗早弯成拱桥——
穗粒沉得像窖藏的月光，玉米棒裹着金箔
连屋檐下的辣椒串，都红得像悬停的爆竹
 
木门吱呀时，香味先撞进怀抱
圆桌早被摞得冒了尖：
外婆蓝布围裙兜着暮色，正把蒸菜端上桌
梅干菜扣肉颤巍巍，浸着青瓷的白
她擦汗的手背上沾着面粉，像落了层雪
藕夹咬开脆生生，肉馅裹着秋露的凉
红烧鱼尾巴还在瓷盘里摆尾，油花跳着圆舞曲
母亲新蒸的桂花糕，甜香粘住了檐角
孩子们抢碗筷的脆响，撞得灯笼转圈圈
父亲掀开酒坛的刹那，醇香漫过了门槛高
 
"人齐了！"的吆喝刚落
月光就顺着窗缝溜进来，落在每个人眼角
原来所有的奔忙与纷扰，早被团圆焐成蜜饯
看天上的月，正把清辉揉进稻浪
人间的风，带着谷香掠过发梢
平凡的日子，早被收成和团聚填得满满当当
这一页，要稳稳写下"中秋快乐"
让每个字都沾着糯米香、裹着笑
落进每个人，发烫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