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下来的影院里，雪又落了
落在七十多年前的铁轨上
那个叫史阜民的年轻人，把撬杠
插进锁眼的瞬间，掌心的温度
就烫热了零下数十度的严寒
18 列军车的轰鸣碾过钢铁
他趴在那里，像一颗钉进山河的铆钉
蒸汽烫伤脸颊时，他没动
内脏震裂出血时，他没动
直到最后一节车厢驶过
白雪接住他咳出的红，像接住
一朵骤然绽放的、关于坚守的花

光影转暗时，坑道里的风
裹着硝烟扑过来。三点七平方公里的阵地
被一百九十万枚炸弹啃咬
黄继光在战壕里练字的笔
还没来得及写下给母亲的家书
就化作扑向枪眼的身影
他攥紧的，不只是炸药包
是 “娘，我守住阵地了” 的誓言
后来那捧混着弹片的泥
被母亲藏进布包 —— 那是他留在山河里的
最沉的念想，最硬的骨

有个 17 岁的影子，在光影里扎着麻花辫
张娟俯身为伤员吸痰的瞬间
病菌正悄悄啃噬她的青春
她的遗体裹着生石灰，埋进深山
连一缕棉线都没留下
可当杨三弟撕开衣襟，露出伤疤嘶吼时
我们都看见：她没走
她化作了雪地里的光，照亮
敌人藏在昆虫翅膀下的丑恶
守住了医者仁心，也守住了
中国人不肯弯的脊梁

再后来，光影里飘起大红花
赵安南没接住的归途，被花瓣轻轻托着
表彰会上，“张孝文” 的名字被喊响时
无数个年轻的应答，震得空气发颤
那是 17 万英名墙上，没刻下的 2 万多个
相同的、关于奉献的姓名

最后一幕亮起来时，白发晃了眼
12 位老兵捧着照片，像捧着
半个世纪的风霜。他们的亲人
留在了朝鲜的土地上，留在了
弹痕累累的阵地上
可当李晓轻声说 “你们都回家了”
我忽然看清：光影里的山河
从来都没失去他们 ——
史阜民的铁轨还在延伸，黄继光的坑道
还亮着灯，张娟的麻花辫
还在春风里，轻轻拂过

走出影院时，阳光正裹着暖意
孩子们的笑声，落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我站在人流里深深望着：
这太平的日子，我从小就懂
是他们用血肉铺的路，用生命筑的墙
可直到看见光影里那些年轻的身影
才更明白，每一寸国土的安宁
都是他们把魂，嵌进了山河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