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整个秋天私藏的欢喜熬酿成密糖，
把稻浪、柿火、枫叶折成纸衣藏于胸膛，
鼓鼓囊囊，贴胸一路叮当作响，
走向暮色温柔的刑场。
想在黄昏尽头，迎她于金橙之隅。

谁料她忽敛裙角，银鳞般潜入云底，
留一声轻叹，似薄霜碎闪在寒漪；
原来自带光芒的，都握隐形刀刃，
先赠滚烫，再赐窟窿，不容推辞。
连落日也被夜色按进深井，
我的影子裂帛，碎在脚边无声；
月亮却失约，逃进荒凉的腹地，
她留下温度，也还带走了姓名，
风挨次报更：子、丑、寅……至“无望”便停。

我攥一张过期船票，整片夜色难兑，
码头已沉，海水已枯，灯塔亦昧；
伸手口袋，只触一撮秋天残灰，
指间滑落，这片黑夜的诗行，
轻若叹息，一捏即散，回忆成霏。
倘若再逢，我必低首抵泥泞洼地，
任凭蚯蚓草根替咀嚼这亮名苦荑；
只把胸腔末朵磷火按进更深的黑，
自照自灭，自冰自释，直至泪干声寂。

原来离别，是光亲手掐光于心怀，
而我连哭，都怕惊动四周的阴霾。
原来离别，是月轻柔关上的闺门，
而那回音，都怕惊醒沉睡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