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异乡的海边,
把故乡掬成一轮月……
浪涛起伏,
恍若母亲年轻的摇篮曲,
却再摇不回那个吮着月饼糖馅的孩提。
远处桅杆如槁,
挂满今秋的霜、半生的怅,
而月,
仍是李白苏轼的月,
照过秦汉,照过唐宋,
今夜又照我——
这一粒沉浮人世的尘。
我的故乡,
在远方瘦成一张旧地图:
清河湾凝着乳白的雾,
牛羊归圈,
故人星散,
只有小时候的月亮,
还钉在老枣树上,
像一枚永不褪色的印章。
啊,故乡!
四十年够不够一棵树老去?
够不够河流改道、青石生苔?
够不够让游子的骨血里,
长出整夜整夜的潮汐?
梦里多少次推开木门——
父亲劈柴的背影溅起星火,
母亲蒸的桂花糕胀破了炊烟……
醒来只剩窗外的月,
冰凉如泪。
故乡的河在我血管里淌,
夕阳却把皱纹烙上我的额。
村庄还荒凉吗?小路还长吗?
当年怀揣梦想的少年,
如今只剩默然行走的躯壳,
和一颗被思念蛀空的心。
每一个异乡的中秋夜,
思念是潮水,是飓风,
是月圆时猝不及防的绞痛。
而今,我站成彼岸的树,
根系仍死死攥着故土的泥!
你看啊故乡:
那离别的树桩早已生出新枝,
如我纷乱的华发,
如你沉默的守望。
在这冷落清秋节,
请允我借天河为墨、虹霓为笔,
把眷恋写满每一片海浪,
让每颗星星都成为——
落回你怀抱的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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