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新疆的马，无论是出现在陶器
还是丝绸上，它都是独一无二的。】

1
清晨  在野生的山谷
俘获一匹野马就等于俘获了时间

第一匹马是神祇
用最明亮的骨骼与风捏成
没有姓氏
被赋予翅膀和慈悲
犹如月亮与陶器一样干净  纯粹
充满大地的鼻息
直到与铜和铁联姻
与金属的族类有了亲缘

出生在鞍鞯下  灵魂同样强大
没有了全身每一根汗毛的自由舒展
不再纠结于隐形的伤口
忽略死亡的细节
用奔跑赶上祖先的自由漫步
那些有灵的蒸汽
被女人编织在复杂纹理中
伟大的战绩和死亡
被提炼成文字  音乐  巫术

当喧嚣在祭台周围越来越茂密
部落开始发酵成为国家
皑皑白雪和高山也不能阻拦
你就像洄游的大红鲑以及攀岩的鱼
追赶着恐惧和欲望
和它重逢在水和风的任何一片寂静

那永不停歇的箭簇
盲目的桦木以及兽骨的荣光
在与死亡同一个平面来回照面
直到天空被鬣毛遮盖
死亡突然降临

当一名勇士战死
和失去生命同等重要的
是他失去了尚在人间的骏马
它带他看见了世界的尽头
以及葬身之地

2
最早的战车由一个胡人制造
他只有一匹马  载得动黑夜的忧愁
却载不动灼烧心口的太阳般的女人
那炉灶上小小的陶虎
于是他眯缝着双眼
比对太阳的尺寸  用胡杨木拼凑起一个圆
马的车成了  那个太阳般的女人
坐进来  发髻里塞满蚕茧
那个打败夏朝的工匠就在马车上出生

十万战车的杀戮  源于一场爱情
源于阳光下一个刺眼的梦境
于是倒伏了一亿个麦穗的头颅
空气在烧灼  因为它可以燃烧
它已经不是陶土中的水分
不是光明中的光明
甚至不再是幼马的慈父
它只是被无限延长的屠刀

3
它站在悲伤外侧  等待殉葬
穿戴整齐  甚至可以说隆重
一只来自高空的手  把它压碎在时间的底板
就像压一只蝴蝶在绢纸上
压一粒葡萄在它甜蜜的汁液里

一匹马的来世有多远
直到沙子的种族变成金黄
直到所有人陷入他们的墓穴
还是直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