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交错的齿叶
向小径折腰的弧度里滑去
泥土吐下我的脚印，又吐出
在拐弯处 雨点不断融化

云层低垂 用灰绒布
包裹稻田摊开的卷轴
将青灰的层次 漫向
我眼眶的边框

雨针穿过稻穗的间隙
绣出无数条银色的路径
每株稻子都低着头
在水镜里校对
自己碎成波纹的姓名

野花在田埂缝缝补补
用细碎的星群标识
芭蕉在田埂张开手掌
接住不断下坠的时辰
野芋用阔叶记录
所有雨滴坠落的抛物线
当我经过 鬼针草
就把整个午后的湿润
缝缀在我的裤脚

这是被多次折叠的页脚
在漫游中缓缓舒展的
虚线的疆域
每个方向都通向
龙眼林掩映的瓦房
或薄雾笼罩的转折

我走着 水珠顺着叶脉
学习迂回的叙事学
那些弯曲的绿意
不断修改天际的注解
在云絮的空白处
填写漫无目的的标点

此刻 忧伤也是淡青的
像某页被雨水浸透的信笺
长出细小的菌群
它轻轻托住我的迟疑——
不必追问纵深
所有未达的深幽
都将在下一步
形成湿润的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