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在谷口淬火时
我踩着血色纹章往里走
石阶缝渗出晚唐的叹息
每一步都碾碎
半阙未写完的《鹧鸪天》
 
漫山枫桕举着焚烧的信笺
是时光在焚毁褪色的契约
风一扯
就簌簌落下
像敦煌藏经洞的灰烬
 
冷雨斜斜切进来
先斩断檐角的风
再撕裂我瞳孔里的
半卷《秋兴赋》
崖边残阳正往下沉
影子拖成河西走廊的驼铃
 
脚边野果还沾着宋词的甜
指尖碰着的红叶
早失了枝头的滚烫
只剩脉络里
凝固的、丝绸之路的血
 
秋把答案写在叶脉上：
再艳的霞
焚不尽西沉的驼铃
再满的仓
盛不下走散的胡杨
我把皱边的信笺
按进《唐诗三百首》
那抹红在纸间洇开
是心头没忍住的
一声驼铃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