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的依恋，是我心脏上的一枚
残破不堪的补丁。无论怎样叠搭
它总是欠着，因为没法再像小时候那样，
时时尾随着你，和多年前那条叫俏货的狗一起
踩你的脚后跟，把我的鞋印嵌入
你的靴印里。

那天我们在后院玩耍，你让我看你栽的蒲公英
发得多好。你说晒得几包
让我带回去泡水喝。我就想起那些
和你在后院扯萝卜缨、藤藤菜的清晨，
当时煮在面条里的鲜蔬是多么丰沛寻常
以致我从没想过，多年后只能在你遥寄的
晒得焦干的黄花菜里，闻到你的土地和
你手心里太阳的味道。

我还是喜欢紧挨着你，无论是十几岁还是
三十几，挨在你身边
我就永远是那个坐在凉床上，赤身裸体
抱黄色狮子狗的小孩。就会想念那个碎钻般
永恒而晶亮的冬夜，大家围在丫头姨孃家的灶台前烤火摆谈，
快睡着了你就背我回家，我昏沉沉枕在你的背上
看到了天空煮沸星星。
还有那些夏夜，我们洗完了澡
坐在吊扇下看焦点访谈，扇叶发出哐当的声响
影子在墙上晃动，凉风吹来你身上
舒肤佳香皂的味道。但你总嫌我头发湿哒哒，
催我攒劲擦干。

你又在仔仔细细帮我筛黄豆、剪蒜头，
而我只是像从前一样，蹲在你旁边
一句多余的话也说不出口，爱和谢谢
在我们之间，不如我帮你捏肩
你捏我的手节骨进行得自然。
况且我永远也无法回馈
同等的劳力，我的手指无能抚平
你愈发褶皱的脸。我只是常常怀想
那张老照片里，你刚洗完头倚在门边的样子
那时你多么纤瘦年轻，在人生的黄金岁月
是生活的绝对主角，
爬上白岩山都不费什么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