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借火
让黑暗和寒冷无所遁形
烘焙后的影子会散发谷物的香味
我们借光
让自己在时间的水流里畅游
借着粼粼波光好看清自己
我们借过
让自己能在岁月是峡谷里穿梭
或行色匆匆，或闲庭漫步
我们借宿
便卸下白昼的马鞍，头枕着黑夜
在人生的逆旅里停歇

目不识丁时，我们会借书
借笔和纸
让我们在文字的海洋里做一块孜孜不倦的海绵
手头窘迫时，我们会用借条借钱
让英雄好汉不再为一分钱折腰
无法自说其圆时，我们会寻找合适的
或者蹩脚的借口为自己圆谎
在重重困难面前，我们会借助外力
通过人或物
拧成一股绳，或汇成一片强大的力量
借一把芭蕉扇
翻越那炙热的火焰山

在古籍里
有人借东风火烧赤壁
将四分五裂的朝代锻造为三块——魏蜀吴
在寓言故事中
狐狸借森林之王的名义扯虎皮
狐假虎威
聊斋故事中
还衍生了借尸还魂和
移木接花的凄美传闻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
有人借过命
让生命的烛火从胸前的弹孔里
再次燃烧
在缺衣少食的岁月
为了体面，年轻的父亲
曾经借过衣服
为了果腹，苍老的母亲
借过米面蔬菜甚至柴禾
在喧嚣的时刻
我们会借一方宁静
把自己繁杂的思绪
洗了又洗，漂了又漂

貌似我们一生都在借中度过
垂暮将归之时
我们才会发现，就连
我们这身臭皮囊
都是借用的
当双目完全阖上之后，我们才会
将自己归还给天地
让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