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荷
朱礼敦

深秋的灵魂，在池沼里凝固
弯折的弧度，是秋风留下的枯墨
它曾书写夏日的蛙鸣，曾收藏雨点的吻痕
如今只能勾勒三钱月光，二两薄霜

所有低垂的头颅，悬在倒影里
用弯曲的脊椎，解读云的行踪
水鸟飞走时，衔走最后一粒莲蓬
剩下的空寂，被斜阳锻造成暮钟

淤泥深处，封存荣枯的岁月
腐坏的身躯，正滋养新的经络
寒雾裹住所有挺拔的往事
佝偻的骨架，刺破平静的镜面

水墨，在宣纸上浸润
洇开一片荒芜的疆域。残叶
如被揉皱的丝绸，覆盖
水面渐次亮起的星火

而某个拂晓，当薄霜开始消散
那些弯曲的脊椎，化作
沉入大地的砚台，研磨
来年新荷临摹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