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如何写中秋
该从哪一缕桂香起笔?
不是词典里“八月桂花香”的俗白,
是姥爷旧院里的那株老桂,
花瓣落在竹筛里,
混着晒干的陈皮,
酿成次年开封时,
那带着月光涩味的酒。
我该如何写月亮?
总不能说它像玉盘,
像银镜,
像李白举过的杯。
它是母亲晾在竹竿上的白衬衫,
被风掀起一角时,
晃得人睁不开眼;
是父亲走夜路时,
始终跟在身后的影子,
不说话,
却把坑洼处照得发亮。
典故早被磨成了齑粉。
嫦娥的药杵捣了千年,
早该捣碎了寂寞;
吴刚的斧头锈在桂树上,
年轮里,
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归期。
我不必再写这些——
当我拨通千里外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咬月饼的脆响,
母亲说“今年的月亮很圆”,
那些古老的愁绪,
突然就有了具体的形状。
或许根本无需笔墨。
你看,
写字楼的窗玻璃反射着月光,
外卖员的保温箱里,
躺着别人的团圆;
留守儿童的作业本上,
画着没有五官的月亮,
旁边写着
“爸爸说,月亮亮的时候他就回来”。
中秋从不是文人笔下的风花雪月,
是千万个寻常日子里,
被牵挂焐热的瞬间。
我终于明白,
该如何写中秋,
不写月亮,写望月的人;
不写团圆,写等待团圆的目光;
不写典故,写我们每个人心里,
那株不会老去的桂树,
那杯永远温热的酒,
和那句藏在唇齿间,
未曾说出口的“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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