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童年纸鹤
我把一张A4童年对折,再对折,
折成纸鹤——
从午睡的尘雾里放飞,
落进无人认领的荒丘。
青草铺被,野花点星;
彩蝶骤然振翅,打翻
玻璃罐的调色盘,
天空染成渐层的告别。
2 1987邮差
风是穿旧蓝布衫的邮差,袖口
掖着奶糖的黏、痱子粉的凉,
和你裹着奶香的第一声“妈妈”——
三枚印着霞光的邮票,
啪一声盖在1987的夏午。
我抬头,一粒萤火
把银河拧成心跳大小的灯泡,
悬在老屋檐角,
照亮那本未写完的日记:
字迹仍湿,像刚被眼泪孵出的星子。
3 算法稻田
远处稻田的铧犁,
在算法里耕出无标点的长诗。
我伸手,只抓住
星网上自己的影子——
像素风化,像汗珠
瞬间晶格化,
嗒——
同时砸在两个纪元的刻度上。
4 下架幸福
夜撕开亲子栏,碎成
拼不回的二维码。
我扫码,页面跳出:
“该幸福已下架。”
遂将身体调至静音,
坐在陨石坑边缘,看流星
拖着脐带坠入黑暗产床。
那一刻,接生婆的倒计数
与黑洞潮汐,
在我耳蜗里重叠成心跳的回声。
5 跳舞的树
囡囡,你站在记忆玄关,
红鞋沁泥,不肯换鞋。
我轻按胸口——
像按下旧录音机的PLAY键,
“阳儿”两音节即刻发芽,
长成会跳舞的树:
枝条婀娜,每片叶子都是倒放的春天;
风一过,枝叶就碰出
乳牙咬碎硬糖的脆响。
6 37.2℃思念
痛被量子显微镜坍缩,
成一根剔骨光纤,
在神经支线昼夜奔忙。
思念从不是液体,
是束37.2℃的高频波段,
把泪腺调成沙漠,
把生死拧成缠指的尘缘,
把“再见”融成背景辐射——
恒常,微暖,
刚好是你吮过的母乳温度。
7 反向烟花
若红尘是一部故障电梯,
我在天界逃生通道等你。
届时,把轮回当旋转木马,
跃迁过九重银河,以暗能量为缰,
将每一次坠落,都甩成
反向升起的烟花。
我伸手抓住那束光,
就是你抛向天空的棒棒糖——
糖纸沙沙响,猫耳一样竖起来,
把甜牢牢锁到宇宙熄灭。
8 乳牙宇宙
最后,我把所有未寄出的吻
封装成一颗乳牙,
嵌在你睡过的枕上。
它不吞噬,只静静保管——
保管太重的时光,
保管太轻的呼唤。
等你,
在下一次大爆炸的闪光里
破土而来;
届时,我会把乳牙般小巧的宇宙
放进你手心,
你轻轻一吹——
光年散开,
你轻喊“妈妈”,
星尘同时
长出脉搏,
再不肯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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