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说月亮是案前的灯,可这盏灯早被生活典当——
母亲切月饼时,刀刃划开的不只是酥皮,
是三分清辉补了旧衣裳的破洞,
是一缕桂香腌渍着发霉的乡愁。
诗人蘸着太阳光写思念,墨却凝成霜,
火星子烫穿信纸,字句漏进风里,
成了土星环上,一粒不会发芽的尘埃。
她分月饼的手势像分家产:
“一块给漂泊的,一块给留守的,一块给坟头的……”
最后一块碎在砧板上,甜味被蟋蟀偷走,
只剩刀锋的利息,剐蹭着缺角的团圆。
而灯下的人还在写借条——
借一寸月光缝补行李箱的裂缝,
借半阙乡音点亮视频里的雪花屏。
租月光的人:扫码续杯的乡愁
你们年年租我的月光,赊账单叠成通天塔:
少年用它垫高考作文里的“玉盘”,
青年拿它抵押房贷的月供,
中年人在KTV嘶吼“月亮代表我的心”,
硬币投进点唱机,回声是嫦娥的冷笑——
她早拆了广寒宫,改成共享办公间。
而今夜,你攥着二维码问我:
“相思酒能扫码续杯吗?”
我指指天上:
“扫码要露水当密码,指纹是桂花烙的痂,
您余额不足,请用眼泪兑换银河的流量。”
可你仍固执地举杯,
杯底沉淀着去年没喝完的月光,
和今年新长的皱纹。
搬月亮的邻居:钨丝与潮汐
总有人把月亮当应急灯,停电时才想起拧亮——
可你的屋檐下明明悬着钨丝,
却偏要偷我的光,
像偷摘隔壁的枇杷,酸得皱眉还要说甜。
不如搬月亮来做邻居吧!
我教它用潮汐替你熨平皱纹,
让环形山囤积你囤积的降压药,
再把嫦娥的兔毛纺成围巾,
裹住你总在视频通话里冻僵的方言。
可你摇头:“月亮太贵,物业费要付流星雨。”
那便撕了租约,把月光塞进灶膛:
“烧了吧,灰烬够烙一张回家的饼。”
火苗窜起时,忽然听见有人问——
“你面前有灯,干嘛租月光?”
灯与月的辩白:缺角的团圆
灯是钉死的太阳,月是流浪的补丁。
若真想离我近点,就把自己折成纸船,
趁夜潮涨满时,划进我缺光的瞳孔。
毕竟,所有归途,
都是灯与月光互相指认的案发现场——
那里有母亲切月饼的刀声,
有少年押注未来的借条,
有中年人扫码失败的叹息,
有火苗舔舐月光烙饼的滋滋响。
而月亮只是沉默地亮着,
像一块无人认领的环形结石,
或是一封永远寄不到的,
盖着桂花香邮戳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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