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奶奶
七月十五将至
我控制不住地
越发想你了
这一年来
你过得可好

犹记得那天
小雨朦胧
你弥留之际
而我却远在千里
你走后
不知道这一生
悔恨、愧疚、遗憾
还要把我
割开多少个伤口

唉，最近几天
我时常梦见你
每一次
都是从梦中哭醒
隐隐感觉
你就在我的身旁

奶奶，回忆起你的好
此刻
我泪咽无声
你这辈子
从未做过什么坏事
愿上苍啊，怜悯你
来生
不要再这么苦了

贰




中秋节
一人孤身在外
奶奶，我想一想你
就当是回家了

今晚的风真冷
吹得我阵阵鼻酸
回忆往昔，此刻
我们正烤着炭火
惬意地看着月亮

你走后
我常常这样假设
若是当初
死的不是父亲
而是我该多好

现在，我想
等送他们离开
了无牵挂
就开始准备
去往阴间的钥匙

到时候
你可不能嗔怪我
我形单影只
生与死
已不存在阻隔


叁



在外头
这么久了
好想
回一趟故乡
去你的坟前
坐坐

现实
太过冰冷
若不出所料
今年
还是老样子——
异地飘泊

如鲠在喉
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生前
我们天各一方
死后
又阴阳两隔

咳，命运使然
但愿此生所有分离
都已包含下辈子

奶奶
天冷了
树叶黄了
想起你
我就苍老了许多

肆


那间老房子
突然塌了
你在这里的故事
如今
只剩一片废墟

不久之后
脚下的残砖烂瓦
也会紧跟着
一块块消失

人老了
也便开始念旧了
此刻
仿佛再一次地
与你道别

奶奶，这几天
请一定要给我托梦
我很害怕
老房子塌了
你的魂灵
就永远不会来了


伍


那天晚上
老屋中
烛光昏黄
你拿着两张破旧的照片
对年幼的我说
这是父亲
这是爷爷
你慢慢跟我讲述着
过去的一桩桩往事
每至伤心处
不禁失声落泪

此刻
我擦拭着你的遗像
仿佛是
变成了当初的你

你走后
这些回忆
时不时地
刺进我的心

他们
以此来提醒我
你早已不在了
不管我是如何地
自欺欺人

陆

记得小时候
你最疼我了
无论怎样
只要我一哭
仿佛不管相距多远
你都会蓦然地
出现在我身边

时光荏茬
如今你走了
我也长大了
可你的爱
并没有与你一同逝去
我若受伤了
你就还是会本能地
急切来我梦里


柒


他们把你的相框
钉在墙上
吊唁者们面容僵硬
相看着沉默
香烟，白酒，纸钱
与几滴眼泪
构成一场标准的告别仪式
那个幼小的我躲在角落
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让身体的痛
阻拦我眼泪的溃堤
忽然从这梦中惊醒
湿透的枕头，空荡的房间
黑鸟撞破
爬山虎缠绕的窗景
奶奶，我已好久没有想起你
许久不敢写你，
不敢靠近诗句砌成的石阶——
愈往上，风愈锋利
说遗忘的人都在说谎
你是我血液里的秋雨
整季整季地落下。而我的命
是将雨滴串成遗书
一封一封，寄往
终将与你重逢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