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树总记着
枫树举着红烛，樟树藏着暗香
栎树的壳斗，还留着父亲砍柴时
蹭下的体温
松树站成一排，像他们没说出口的
一辈子的守望
 
母亲的手有两个战场
白天在红薯地翻土，指缝里嵌着豆荚的青
夜晚就着煤油灯
把月光纺进布鞋，针脚里走得出
鸡叫，猪哼，和孩子们
嗷嗷待哺的星
 
父亲的牛是半个家当
冬天的田埂上，他弯腰找青草的样子
比牛还认真
后来牛栏空了，那根牛绳
还挂在樟树上，晃着
他垂钓时，水面荡开的细纹
 
山边的角落，田埂边的坎坎
母亲曾经埋伏的种籽
有南瓜和甜瓜，黄豆和绿豆在冲锋
他们打扫战场很小心，布阵密不透风
恣肆又昂扬
清除母亲对于粮食的担忧

后来我们都飞远了
城里的楼很高，他们却只认
山村的矮墙
仓里的粮食堆着，罐里的茶油亮着
柜子里的干菜干鱼干辣椒
还等着，我们喊一声“开饭”
 
我躺在有爹娘余温的乡村
河水清清，花开艳艳
只是儿童的笑声，像被风卷走了
树长得更密，把村庄抱得很紧
我知道爹娘在另一个地方
还在种他们的田
那里的牛，一定壮实
那里的夜晚，有煤油灯
照着没缝完的布鞋
和他们，不说话也温暖的
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