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从夜晚才开始的
霓虹把高楼的肋骨
一根根擦亮
车流在地面上磨成红色的长龙
与街灯相互辉映
灯火流连

人们把工作折成方块
塞进裤兜
闪入 酒吧 餐市 咖啡厅
把白天仅存的一点自尊放进夜里体面一回
重新熨平

我也是其中一个
跨越大半个城区来回两小时的车程
就为了组一场饭局
见几位无聊的老铁
我们把逝去的青春
倒进杯子
听冰块替自己解释当年的理想
给自己找一个颓废的借口

午夜的钟声像一条暗线
把整座城缝成
一只漏风的旧音箱
楼群、街巷、招牌、垃圾桶
都在酒精的摇晃中
昏昏欲睡
心跳被放大成
一双双迷红的眼睛
像碎裂的星图在重排

城市从不失眠
她摊开温柔的怀抱
收容我们的烦躁和焦虑
又把这一切压实封口
贴上“可回收”的标签
收留了所有的孤单、寂寞和不安的灵魂
我们用日复一日的劳作
换来银币
又用银币换取短暂的快乐和宣泄
我们跟时间作对
把日子拉得更长
把人生拖得更久
在迷茫与期待中
一次又一次的叩问
明天
与这个多情的城市一起
融入她的喧嚣

多少个时日里
我们都是如此折叠自己
把月亮熬成霜
把命运熬成河
日历越撕越薄

我裹紧外套
走向地铁
通道的尽头
一家24小时药店的白灯
贴在地上
把我的影子
碾成一张过期的医保卡
而我——
还想在下一次更鼓之前
学会敲出
比昨日轻一度、
亮一度的
自己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