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好身
把一只脚小心地往下一个台阶上放
放稳了，才把另一只脚
收拢到轻微耸动的身体下
然后又如法炮制，下到更下一步台阶
偶尔顿住
他的脸扬起白皙多褶的笑
松弛的眼帘下，溢出温润慈柔的光
整个过程，笃定、清晰
有着极致的轻缓

如果有人从十八段梯的最下端
往上看，会看到一幅巨型的立轴水墨
居中的老人
一步一步以绝美的清晰，走向画外
两边的店铺是画卷边框
而店铺前的人影
像是繁密的风中轻颤的叶片
仔细看，会看到边上另有一人
模仿老人放缓再放缓身子，往上登
他缓的
就像天底下，没有其他什么事了
就像一生中，只剩下这一件事了
每步台阶、每次登临都像靠近了神灵
承诺了现世的安稳

偶尔他在画卷中再度转身，望向那个老人
就像他已经知道，最终、最终——
他会以登临的方式，追上老人下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