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地闯出门
为了错过一个短暂的黄昏
短暂到装进了整个夏天
短暂到装满了整个童年

去跑
跑遍每一座没有名字的山
跑去它们涨鼓的肚子
累了 就用珍珠擦汗
痛了 就把眼泪流干
然后以那曾被爱戴
如今又干涸的心
跑进被雨冲刷的夜里
你一定会看见
有颗撑伞的苹果
它会同你讲述秋天
它会同你讲身为苹果
那通常意味着罪恶
你无需驻足
只要打开你的眼睛
分给它一些
你一路上存住的火
接着
山像是在驱赶你
使群鸟惊起
皮肤在风里喊
你要继续跑
跑出从来便不算永恒的
跑出即将撕裂的云
和脚下奔腾的河

在离你很远
一个没有山的地方
有个慢慢行走的村子
那里人们不会衰老
只顾着打磨镜子
早上 他们向着神佛祈祷
夜里 又悄悄把神佛揣摩
是什么在你身上痛苦
当高高的发髻矮了
遥远把契约托付彼岸
古老把矛盾归罪时间
等这个村子扬鞭
在上万棵藤的拉拽下
去向另一处取悦失败者
它脚下原本的水晶
早已变成沙漠

突然
树根的死者冲破泥土
牢牢抓住了你困倦的双腿
远处不断涌出鲜血的泉眼
好像在勾勒一整具凋零的玫瑰
谁是那呜咽的绿色
谁是未来熟透的主人
我解不开风声的结
更没有剥夺你苦难的权利
你要接受比遥远更远的山顶
让比羽毛更轻的自己
接受比爱情还要离奇的命运
某个傲慢的过客瞥见你
你却不屑于活在他的记忆
你告诉自己那是一种庸俗
一种逃避罪恶的孤独
皇帝服下含铅的丹药
无名的玉石击碎了意志
那狂热的 等待沉寂后重新降下天火的
半截是钥匙
半截是锁

很久
不知是季节停止
还是太阳没再落下
双腿的疼痛敲响了你
如同闪电敲响了大海
旗帜敲响了帝国
早早就盘绕在天空的鸟
在你的怒视中一齐褪尽黑色
取而代之令你眩目的
仿佛比昨夜破碎的太阳
更能象征唯一的金色
从它们崭新的伤口中出现了
天空笔直地站着
你的长发飘散
任由一切阴谋与秘密将它拍打

那么

你的长发飘散
天空笔直地站着

摇着铃铛的马车停住
走下钢铁一样蓝色的使者
他给你一个礼物
那是一条笔直的月光之路
长着酸涩的山楂
和寄宿着雏鸟的梧桐
雾从这里消失
夜从这里开始
你无须踮起脚
因为得到水中的月亮
必先将其打碎
我始终不相信命运只是巧合
就好像过错不只是因果
如同你为了光明而生的双眼
却有着更深的黑色
它们一定有个更矛盾的自我
而自我
也一定有个前赴后继的
此刻

而如果这些还不够
我是说如果这些还不算活过
那你仍可以问问脚下的山
因为它永远
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