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乾坤肇辟，阴阳化生。人禀天地之精，托形宇内，若蕖苇之寄沧浪，朝菌之附樗栎。然草木荣枯有时，而君子立身有度。故圣人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制礼作乐以成人极。
  昔者轩辕画野，神农尝草，唐虞垂裳而治，三代铸鼎象物。其得天下者，非以金革之利，实修德以为弓，怀信以为矢。《诗》云：“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盖言天道昭昭，惟德是辅。君子察乎此，故夙夜匪懈，懋修厥德。
  其修身也，若梓庆削鐻，齐三日而忘庆赏，齐五日而忘非誉，齐七日而辄然忘吾有四肢形体。然后入山林，观天性，以合天印，器之所以凝神也。心若悬衡，俯仰不失其正；志如持鉴，妍媸毕现其真。《易》称“君子以反身修德”，《书》言“慎厥身修思永”，皆谓此也。
  观夫古之圣人：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子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故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世浊而后见君子之守道。昔者曾子耘瓜，误斩其根，父怒援杖，仆地而苏，犹起进曰：“参罪大矣！”此孝悌之精诚，通于神明。子路负米百里，颜回箪食瓢饮，原宪桑枢瓮牖，皆不以贫窭易其志。
礼者，天地之序也。君子非礼弗视，非礼弗听，非礼弗言，非礼弗动。视明所以察秋毫，听聪故能辨五音，言慎则可法四海，动义乃能服兆民。昔周公制礼，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孔子问礼于老聃，退而谓弟子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夫礼之重，若巨匠之绳墨，射者之彀率，虽毫厘不可逾也。
  德之修也，如春园之溉苗，不见其长，日有所增。行之立也，似匠石之斫鼻，既去垩而不伤。故曰：“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管宁割席以绝华歆，季札挂剑而酬徐君，杨震暮夜却金，子产不毁乡校，皆积微成著之验也。
  至若治平之道，本末先后粲然明矣。欲平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家者先修其身。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昔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
  夫内圣外王者，非有二道也。藏则为道，显则为王；卷之则退藏于密，舒之则弥纶六合。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己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己饥之。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一夫不获若挞于市。此其仁心充塞宇宙，故能参赞化育，德配天地。
嗟乎！今之人也，逐物忘返，役形伤性。目盲五色，耳聋五音，口爽五味，心狂于得失。岂知至道在迩，求之不远？《道德经》云：“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诚能收视返听，澄心涤虑，则天君泰然，百体从令。犹鉴之拭尘而明现，水之止浊而清生。
  故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