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仄仄的石阶，每一步
都能踩准绝句的韵脚
青苔块是研不开的墨
正在晕染，你当年
倚过的那棵松

白兆山顶，你从石像上走下来
一步，就跨越了千百年
左手举杯，右手执笔
酒壶里装着庐山的瀑布，和
敬亭山的影子，以及
飞过万重山的轻舟
宣纸上还沾着长安的柳絮

我们隔空相对，席地而坐
不聊蜀道的霜和夜郎的路
也不聊桃花潭水和烟花三月
撕一片浮云当成下酒菜
让山风续满酒壶，再捉一只
会唱《将进酒》的蝉来助兴
酒钱先赊着，让松涛担保
大不了，拿青山作抵押

不必等山月，且敬你三盏酒
一盏敬你天子呼来不上船的傲骨
一盏敬你把孤独兑换成诗的洒脱
最后一盏，敬你身后
酒隐十年的白兆山
对饮时，松针落进杯中
扎破一轮古时月
一滴酒，在杯沿悬着
一半是他难以下咽的盛唐灯火
一半是我不敢说出口的
关于月亮的另一种写法

夜深了，你把影子还给石像
和衣而卧，鼾声比虫鸣还轻
不会吵醒明天的日出
山风停了
缠绵千年的醉意
至今，仍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