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听《葬礼进行曲》，对死亡的公平羡慕不已

《葬礼进行曲》推土机一样
推走大街上瓶瓶罐罐、塑料袋的呜咽
路面干净、心田更干净
安详的哀乐，我想起故镇熟稔的乡音

四十八年前推行火葬时⑴，镇北的三里桥边
擎天柱般的烟囱，吐出乌烟瘴气
负责半个县亡魂的临终关怀
唢呐的热烈烘托安魂曲的神圣
哀乐梳羊毛般，将瓦砾、砖头疙瘩的
窃窃私语，疏出一片宁静
纸杯、烂布条屏住呼吸
小镇在生命的上游，殡仪馆在死亡的下游
路过的灵车，扫尽私心杂念

听惯了，渐渐对肃穆有瘾
听不到由远而近、由近而远的乐章
还若有所失。离乡多年，今天在省城听到
缓缓飘来的别离歌，像一次伟大的出征
对死亡的公平羡慕不已，越听越像自由奔放的
《金蛇狂舞》

生前没什么礼遇，腰缠万贯和负债累累
出生、婚嫁的高低贵贱，意识形态的
迥然不同，全部扯平。我知足了
如完成人生的作业，即使做错题目的
去天堂报到，可平分秋色，真的很划算（27）               


2．死亡如此美好，还享受一拉杆箱畅想曲

死亡公平如同法院前一级级平等的台阶
被告和原告、犯罪和无辜，踏上看似
对苦大仇深一种安慰性的平等
对贪官污吏一种惩罚性的暂停
台阶平等不是结果平等

整衣冠，去禽兽，正屁股
公平体现在灵魂分流于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最后的审判》是耶稣和阎王
在生命的末日，把言谈举止摆上公案
天堂和地狱，对照条款
相应进入十八层地狱的拔舌地狱
剪刀地狱、铁树地狱、蒸笼地狱的门口
上九霄也按行善积德，去神霄青霄丹霄的
玉清大帝、好生大帝、太平大帝处报到

死后可升天，与七仙女眉来眼去
死亡如此美好，享受一拉杆箱畅想曲
等于人生的生产环节交纳的税款
对外销售自己，可出口退税（20）


3．有些死亡是生命的升华

我并非“小诸葛”“活神仙”之类的
算命先生、民间偏方
只知道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屡试不爽
崇拜钱可能透支良心良知
崇拜权可能是特朗普第二第二十
鸡犬升天和身败名裂，系于顷刻之间
我付不起这个代价。崇拜死亡成本低廉
只须向功德箱多投些爱、善款、怜悯
我坚持不懈的日行三善，多拣一只烟蒂
多放一次鱼虾、多拔一棵杂草
别人生病我帮着吃药，帮单身女人怀上
小棉袄，为孤寡鳏独慷慨解囊……
都是埋入黑土的那粒豆
上天使桥、住天使堡、和天使为伍
一日三餐、水电汽全都免费
这样的死亡是生命的升华（16）


4．安乐死是最好的馈赠和修来的福气

好死不如懒活值得商榷
信念虚化，身体破旧如一只
不能放飞的纸鸢，在医院腿被绑着
头被吊着、脑被劈开、排便被管子挂在体外
没有人格地插着输液管、输血管、输痒管
还绕着抖颤心电图的红线绿线
重症监护室内像砧板上的一堆排骨
命悬一线又搬不来山呼海啸的治疗费
一棵茁壮的玉米被暴风雨肆意糟蹋
一只聪明的猫误入新型老鼠笼
还有偏瘫依赖全职陪护
还有灵魂无处安放的热锅上的蚂蚁
精神和肉体的极限施压，生不如死的懒活
如同受刑、如同外科手术的炮烙、切割、石磨
毫无生命尊严。这时，平静的死亡是修来的福气
可以免除酷刑，免除被欲念追、被乱刀砍
被冻被烫被煎熬的招待
安乐死，比起无边无际的黑暗
是一种享受（18）


5．我感觉死亡和蔼可亲，有人毛骨悚然

死亡对我是红利，有人反唇相讥
我感觉死亡和蔼可亲，有人毛骨悚然
经因果定律一梳，理出比阿Q比祥林嫂的
更高的阶级觉悟：生前污秽和忧国忧民
可兑换身后的红利；欠天地一屁股的
是负债经营。曹雪芹绳床瓦灶、蓬牖茅椽
换来死后浩浩荡荡的红学研究
曾国藩“剃头”、李鸿章“卖国”的骂名
却留芳为祖宗牌位。骑人头屙屎的
果然地狱蒸煮、炮烙，孽障未尽只能转世为
被鞭笞的牛马、被咀嚼的鱼虾
扶危济困自然投人胎、生富贵之家
《最后的审判》不带润滑剂，直接将
治病救人、让哑巴说话、瞎子见亮光的
排列天国。被斩首、剥皮、倒挂十字架的
巴多罗买，为宣布审判开始的官
涂炭生灵的李自成、西太后
凌迟的3600刀才执行了三分之一
有人自觉，不等见上帝见阎王
自己识相，对号入天堂和地狱（20）（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