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他独自把世间的苦辣
吞下。再勒紧裤腰带
挤奶一样，把骨髓里的甘露
一节一节往上送

黝黑，瘦高，顶着烈日
在劳作的那个男人是我父亲
那些年，他埋头于灰土地
灰土地就多出一根甘蔗

他从田间归来
留给自己一身酸馊味
给我们，有时是几粒小甜瓜
有时是一兜野草莓
两手空空的时候
我们也能从他眼里找到
能照亮黑夜的星星


娘说，用完的牙膏还能换麦芽糖吃呢

她年轻时
装过我的两个哥哥
两个姐妹，我
再加一个夭折的弟弟

现在空了
却装不下一口饭，一杯水
医生说，开刀或许还有活命
她却说，回家吧
不如留这些钱，给老三找个媳妇

此刻，她装在
我捧着的小小木盒子里
如果她能开口
一定会说，儿啊
全拿去，看看还能换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