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磁的指针背弃亿万年的航向，
北极的光坠进赤道的浊浪，
末世便不是预言里的远方——
是云层呕出的暴雨，
日夜冲刷着断墙，
是大地裂开的伤口，
洪流卷走最后一粒花香，
是孩童的笑声卡在喉咙，
化作废墟上沉默的霜。
 
人类把枪托抵进掌心的老茧，
枪口对准所有“不一样”的容颜，
他们说这是为了共同的明天，
却在彼此的眼睛里，
只看见深渊。
我是藏在朽木下的小蘑菇，
没有菌丝能影响人类的明天，
没有孢子会污染他们的防线，
我的世界本只有潮湿的黑暗，
与人类的硝烟，
隔着永无交集的界碑。
 
直到某个被暴雨泡软的夜晚，
你的眼睛突然撞进我的感知间——
那不是末世该有的光，
是极光劈开乌云的瞬间，
是星子落进寒潭的清浅，
是所有冻僵的希望，
突然有了温度的支点。
 
你蹲下身时，
枪管还在发烫，
却用指腹轻轻拂过我伞盖上的泥浆，
“原来蘑菇也会在雨夜抬头望？”
你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飞了什么幻象，
我忽然懂得人类口中的“良夜”，
从不是没有风雨的晴朗，
是哪怕天地颠倒、战火燎原，
有人会为一株无名的蘑菇，
在眼底亮起一片，
不被污染的极光。
 
后来我总在废墟的缝隙里生长，
听着远方的枪声，
也听着你的脚步响，
他们说异种与人类之间，
只有生死的较量，
可我记得那个雨夜，
你的眼睛比星光明亮，
那是末世里唯一的良夜，
让我甘愿褪去所有伪装，
哪怕要穿过枪林弹雨，
也要再看一眼，
那片为我亮起的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