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绢帛上洇开的章句
在卷册边角 被西风
译出淡淡的金箔
那时寒露尚在调色
你提着裙裾走过廊庑
在第十页驻足

所有扇形的信笺开始飘散
每个岔路口都竖起
金色的路标
邮筒在夕照里膨胀
像熟透的果实胀满
洪荒时代的甜蜜

穿驼色大衣的收藏家
在公园长椅摊开图谱
他的玻璃罐盛着
不同年份的夕照
有人俯身拾起
某片特别明亮的
凹陷处还栖居着
完整的秋天

孩子们用胶水复原
狐狸的蓬松 蝴蝶的轻盈
你翻开硬壳笔记本
将半青半黄的叶脉
按在雪白纸页
犹如钤印永恒

当枝条变得清癯
每道飘落弧线
都裹着光的丝绸
它们集体赶赴
泥土的约期
在沥青路面写下
金色的换气符

穿行其下的黑伞
忽然收起雨季
白发人站在石阶
接住某片旋转的
迟迟未拆封的
时光

深秋的邮差已奔走
亿万光年
他袋囊里装满
恒星蜕下的鳞片
我们称之为银杏的
不过是某颗星辰
在凝露之夜
轻轻抖落的
羽毛

此刻整座城变作
会呼吸的信纸
每扇窗都开始
临摹你的笔迹
当薄霜降临
所有未寄出的
都将在晨光里
成为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