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有见过你的身影
可你却经常佛面而过
有时抒发你柔情似水的温情
有时发泄你不滿世事的怒容
春在柳梢蘸墨时
你抖落冰河的鳞甲
把纸鸢托向云阶蹄声
漫过青冈野花
举起点点星灯
夏在荷叶上
你解开露珠的纽扣
让稻浪爬上田埂
蝉鸣切开热浪的茧
草帽檐漏下碎银般的喘鸣
秋在枫香里熬糖浆
你揉皱晚霞的信笺
将雁字衔往南屏
镰刀吻过秸秆的唇谷
盛满琥珀的私语品评
冬在梅枝上钉霜
钉你撞开柴扉的铜环
把雪粒搓成棉絮
炉灰蜷成逗号的形影
玻璃窗上开出冰的诗经
而我在年轮里数你的脚印
你是掌纹里的航线未拆封

你从巴颜喀拉的雪冠展翅
黄河便抖落满身浪星
你在河姆渡的骨笛里轻颤
指尖掠过半坡陶罐的纹络
便柔荑的洇开仰韶文明
我触不到你青铜的衣袂
却听见涿鹿原上
你正把蚩尤的号角
吹成炎黄血脉里的冰棱
你掠过殷墟龟甲的裂纹
把甲骨文的霜花
撒在《诗经》的麦芒中
在牧野之战的旗帜上
你撕开裂帛般的呼啸
让商纣王的酒池凝固成寒潭的冰镜
镐京的钟鸣漫过函谷关时
你卷着商鞅的竹简
在咸阳城头
将六国月光揉成秦砖的角形
当汉旗在漠北猎猎作响
你是霍去病弓弦上的兵
是张骞驼铃里发出的声
长安城的柳影扫过大明宫
你又化作李白杯中跳脱的月光
碰响杜甫杖头沉郁的星斗
你一挥手卷走咸阳的灰
让阿房宫的炬火在你瞳孔里跳动
你曾在安史之乱的马嵬坡
扯碎霓裳羽衣的残片
用掌心的纹路
刻下 “国破山河在” 的血书
绘写在清明上河图中
汴河的画舫载不动你的叹息
便溺毙在靖康的冰窟里
化作陆放翁诗中吹破貂裘的刀风

你是青铜鼎中煮沸的雷霆
又将近代史烫出焦痕
虎门的浓烟裹着你的呜咽
你用巨掌掴碎鸦片的毒饼
在武昌城头的枪声里
你卷动黄兴手中的铁血旗旌
在嘉兴南湖的涟漪里
你缝补破碎的星空
当南京的城墙溅满血泪
你用暴雨冲刷弹孔
让每一道伤痕都长出重生的绿荆
当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升起
你为开国大典的礼炮奏鸣
为展翅飞翔的鸽羽助行
此刻你正掠过我的眉睫
掠过高铁车窗上的霜花
掠过蒹葭苍苍的水岸
掠过辽宁舰伸展的炮艇
掠过神舟飞船的靓影
掠过新插的稻秧碧莹
在广袤的山河中流动
而我掌心的纹路里
正生长着你千万年未改的 
掠过昆仑吻过长江的
轻盈的滚烫的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