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音桥步行街，一幢大楼下
他们蹲成一溜，带着各式各样的家什
和无动于衷的表情
或者三五聚拢一圈儿
甩着扑克，“斗地主”

只要稍加留意
还可以在码头边、脚手架、砂石场
工业区、压路机旁、大楼玻璃幕墙上
以及所有汗流浃背的地方
看到他们
他们叫“农民工”
既是农民，又是工人
归根结底还是农民

不用端详样貌
也不用追问籍贯
我都知道这是我的叔伯和兄弟
三十年前的一个早晨
背起铺盖卷儿，锁上土房子
离开了我们的村庄

每年过年，少数人回来，多数人不回来
少数人带回财物，多数人带回疲倦
时光呼啸向前
如同火车窗外飞驰的梦境
三十年后
我们重逢于城市街头，彼此蓬头垢面
再也叫不出熟悉的名字

但我听说到他们当中部分人的消息——
大表哥，四十五岁，埋在矿井
虎伢子，三十六岁，死于尘肺
二狗儿，四十二岁，刑满释放
小幺妹，四十四岁，返乡开了农家乐
三姐夫，五十五岁，还在广东电子厂
月薪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