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启明星还悬在灰蒙蒙的檐角
街巷的轮廓还浸在夜的余温里
树下、摊角、路沿旁——
那抹橘黄已扛起扫帚
“唰唰”声碾过凝结的霜
像给沉睡的城市，先哼一段醒盹的腔

你从清洁车斗里摸出保温杯
杯口结着层薄冰，晃了晃才倒出半杯温水
一口咽下去，暖了暖冻得发紧的喉咙
手套指节处磨破了洞，沾着露水结成的冰碴
扫到树坑时，竹扫帚勾住了缠满头发的塑料袋
你蹲下来，指尖顺着袋口慢慢扯
指甲缝里嵌进几缕灰白的丝絮
却把树坑扫得连碎土都铺得平平整整

远处早点摊的铁皮车“轱辘轱辘”碾过路面
老板探出头喊“阿嬢，待会儿来拿个热包子”
你直起腰应了声，扫帚又落回地面
“唰唰”声里，混进了包子笼屉冒气的“滋滋”响

你弯腰时，脊梁弯成弓的形状
指甲缝里卡着昨夜夜市残留的沥青黑
手套磨出的毛边，挂住了飘飞的塑料袋角
汗水顺着额角的皱纹往下淌
滴在结冰的纸屑上，晕开一小片湿亮——
那不是水，是把“冷硬”泡软的力量

你蹲下身，用竹夹轻轻夹起碎玻璃
指尖避开锋利的刃，像怕划伤路面的“皮肤”
推车里的垃圾桶晃啊晃
装着奶茶杯、废传单、断了柄的玩具枪
你却把这“狼藉”码得整整齐齐
像给城市的“杂物抽屉”，仔细归了档
 
正午的日头把柏油路晒得发烫
蝉鸣裹着热浪往衣领里钻
你的橘色工装早被汗渍洇出深浅斑痕
后背那片最深的，像幅皱巴巴的地图
贴在身上，一扯就带着皮肤发疼
脖子上搭的旧毛巾拧了又拧
水珠滴在路面，“嗖”地一下就没了影
只留下个浅浅的湿印，转眼被阳光烤干

没人问你的名字，没人记得你今天扫了多少米
可“卫生城市”的牌匾亮在街头时
每道反光里，都有你弯腰的模样
是你把垃圾桶旁的污渍擦成浅淡
让街角的长椅能坐下歇脚的人
连流浪猫都敢在你扫过的花坛边，蜷成暖乎乎的团
伸伸懒腰，缓步徜徉
 
这重复的“唰唰”声啊
不是单调的回响，是你写给城市的诗行
没有华丽辞藻，只有掌心磨厚的老茧
每道纹路里都嵌着尘土的香
没有台前掌声，只做无名的肩膀
扛着城市的“琐碎”，也扛着烟火的“亮”
你扫过的每块砖，都记得你的温度
你碰过的每根草，都藏过你的目光

致敬每一位街道卫士
你弯腰时脊梁的弧度
是晨光里最踏实的线条
是暮色中最安心的风景
更是这座城市，藏在烟火里，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