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写给一九六六年的马
从写第一首诗开始,谈天说地
但忘却了请你,走进我浅显粗鄙的诗歌
一年多于一年,又少于一年
本该早写的,一拖再拖地变成旧诗
算是赎罪,又或者致歉——
从前,三五岁时坐在肩头
你背诵着“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带我游走于塬头的二亩薄田
把殷切的希望埋入少年的土壤
满载六月麦黄的架子车吱呀作响
碾场,扬场,木锨扬起的灰尘沾在额头的汗滴
折射出辛勤劳作,挖抓光阴的倔强模样
水源吃紧的日子里
一副扁担,两只铁桶陪着你下沟爬洼
盛回满满两大桶泉水,清贫而甘甜
天气转凉,木叶凄怆摇落
伸出瑟缩的手,收集未寒的尸骨送向火葬
以此煨炕,才换得鼾声起伏、农人的一夜安睡
年头节下,左邻右舍腋下夹着红纸
频来造访,只为让你写下最诚挚的祝福
时常嗟怨,怨你将我过早地暴露于文字
从此开始在苦难与爱意、孤寂与陪伴之间
自我定义的一生。直到不久之前的夜里,
老式写字台浸淫在电灯柔和的光中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月光破碎
似当年冬日,你给我讲“岁寒三友”
炉子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把你的影子投在墙上
忽高忽低,像你一辈子没弯过的脊梁
如今我终于把你写进诗里,写得分明
是一个愧疚人子,挫败少年
难以言说的怅惘,岁月茫茫,唯有台灯的光
此刻将这写不尽的句子,焐得发烫
——2024年7月18日 20:34
创作后记
1966年,他出生在塬上最旱的那片土坯房里。写下这些文字的那个夜晚,我坐写字台前,指尖划过桌面的木纹,像重新摸过他走过的路——从二亩薄田里的少年,到挑着水桶爬沟的青年,再到把“田家少闲月”背给我听的父亲。
从前总怨他,怨他让我过早撞见了文字里的苦与暖。直到整理书架时,在一本旧《唐诗三百首》里翻到夹着的纸条,2005年我六岁时他写的:“吾儿应当勤勉,发愤读书,愿他靠笔杆子吃饭,别再靠锄头”,才突然懂,那些年他教我的每一句诗、磨出的每一手茧,都是一个庄稼人能给的,最沉的期许。
这首诗写得零碎,1966年的风还在塬上吹,吹过他当年碾过的场、担过水的清水泉,也吹过我写下的这些句子……
——2025年3月20日 20:22
注释:
“马”是父亲的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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