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川西大草原的路上
你一定会撞见一匹马,剽肥体壮
或低头啃食沾露的青草——齿尖蹭着晨雾的凉
或扬蹄踏碎漫卷的流云——蹄声惊起风的轻响
每一声嘶鸣都裹着岁月的重量
在蓝天下回荡,穿透云层,落进风里
像把千百年的故事,轻轻撒在草原上
过去,马是人间的“老伙计”
是“快马加鞭”里驮家书的急行者,让思念追上归人;
是“马失前蹄”时不肯低头的倔强者,把挫败藏进重新站起的力量;
是唐僧取经路上的白龙马,用鳞甲护过经卷、四蹄踏平险途;
更是“不用扬鞭自奋蹄”的实干者,把力气耗在田垄的泥、驿站的光;
连“老骥伏枥”的叹息里,都藏着“志在千里”的滚烫
人们把所有期待刻在马背上——
“千里马”要遇伯乐,盼的是知己识才的明亮;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讲的是实打实的闯荡;
连“好马不吃回头草”,都成了做人的志气,不回头、不彷徨
它曾是战场上的勇士
“战马嘶鸣”时,蹄声比刀剑更震人心——那是冲锋的号角在响;
也曾陪关公“千里走单骑”,用四蹄丈量侠肝义胆,把忠勇写进传奇章;
连“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故事里,都藏着它喘着粗气的奔波——驮着繁华,也驮着时光
马车碾过青石板,把烟火气铺向街巷;
马帮驮着盐粒走古道,把生存的暖运向远方;
骑兵跨着它守边疆,把家国的安扛在肩上——
凡与生活相关、与安稳沾边,似乎都离不开这匹“老伙计”的脚掌
它被套马杆驯服,却在赛马场绽放野性的光;
连“弼马温”的趣谈、“马屁精”的调侃、“并驾齐驱”的期许
都道尽了它与人间的牵绊——从山野到人间,从硝烟到寻常
它为人类生存、开疆拓土的功劳,该被浓墨重彩,写进岁月的账
如今时代奔得像朝阳,科技替了旧时光
现代战争里,再没有它冲锋陷阵的身影——钢铁洪流盖过了蹄响;
邮递、驿站、远行,也用不着它再踏遍千山万水——车轮与信号,快过了风霜
有的被牵进城市的游乐场
鞍上裹着彩色棉垫,载着小孩绕围栏转圈;
听着稚嫩的笑声,踏过重复的轨迹——再没了踏遍草原的坦荡;
有的立在景区的展示台,被擦得锃亮的鞍具衬着;
供游人驻足拍照、伸手触摸鬃毛——成了“时代符号”,没了往日的锐气与狂放
只剩很远很远的山地,很偏很偏的角落
还能看见它驮着货物穿山越岭,蹄子踩着碎石的凉;
陪牧羊人守着羊群,尾巴扫过草叶的痒——
这是它如今少有的、还能靠力气活着的模样
有人说马肉是酸的,要做出好味道格外考究;
连屠马,都没了太大的意义——它连“被需要”的价值,都在慢慢消亡
可羊不一样
从前在草原,它陪着剽悍的民族,看他们骑着马驰骋沙场、成就霸业;
如今仍稳稳站在人间,用温性味美的肉,滋养着食客的胃——
从生存到适用,好像永远有它的位置,从不慌慌张张
如果马有一个选项,能重新选择自己的模样
它的答案会不会是——
宁做一只被温柔对待的羔羊,三餐安稳、不被遗忘
也不再做一匹驮着过往、渐渐被时代丢在身后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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