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打电话喊我回家时,
我正立在梵高的《向日葵》前发怔。
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兴许是,梵高迷离的眼神牵引着我,
《向日葵》火似的烈焰烧疼了我,
抑或是,我本就不懂梵高的酷,和冷!
我去镇上的剧社听交响乐。
台下稀稀拉拉,除了我,
只有跛脚的二叔、放羊的嘎娃。
奶奶不喜欢交响乐。
奶奶喜欢家乡的老屋,屋后有条
清亮亮的河。
奶奶说,贝多芬?生分呵!
我讲《田园》《英雄》《命运》
——全是贝多芬的拿手曲目。
奶奶摘下花镜,俏皮地端详我:
没啥了得。田园,不就是
咱这老屋、屋后那河、院里这树吗?
初冬,离家返城的那个清晨,
薄雾笼罩村庄,影影绰绰。
梵高和贝多芬都不见踪影,
唯有奶奶,送我到村头。
临别,往我羊皮袄里塞两个红薯,
叮嘱说:外面冷,红薯暖胃。
多年后,清明,天空无雨。
我回乡省亲,带了一摞梵高的临摹画,
和从省城小店淘来的贝多芬唱片。
伫立在奶奶坟前,我把画、唱片,
连同那件羊皮袄,一同点燃,
看火星飞溅。
在如海的火光里,我扑通跪下,
——磕了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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