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突然暗下来的
日机在张永芳七岁的视网膜上成群飞着
像一群黑老鸹，生出了一群小老鸹
又生出更小的一群

所有人的意识短暂空白
寂静。向天空张大嘴巴，有说不出的苦
片刻——

房屋崩塌，伤者呻吟
树枝上的衣服碎片像旗帜，血肉的花朵盛开
张永芳声嘶力竭的哭喊，被众人的喧乱淹没
血红的夕阳生出锈迹

17岁的二姐，爆炸的气浪灼烧五脏六腑
她在胸口抓出一道道血槽
她是蜷缩着下葬的
怀孕的舅娘没能找到头颅
她的残躯是最贴身的柔软棺椁
两岁的小侄女停息哭闹，装过花衣服的
小箱子刚好装下她，和她背上长长的伤口

1939年这个秋日，炎热异常
张永芳瑟瑟着
一半在幽深的黑暗呜咽发抖
一半小心翼翼地在废墟前寻找光亮

7年里，这只是重庆218次轰炸中的一次

每年6月5日，防空警报声准时响起
黄桷树的新叶在风中调整晃动的频率
这尖厉的叫声，像钢丝球擦拭着重庆人的耳膜
悬空的手想扶起，历史档案中那座废墟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