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爱
河问山：爱是何物
山，只展皱褶的额
那里，躺着未拆的信
邮戳被苔藓浸成琥珀
“勿念”二字，绾着褪色的结
季风七次漫过脊梁
你喉中的星子，碎作牵挂
如松果炸裂
震落满林未眠的回声——
那些年未拆的黄昏
正从树疤里，抽出新芽
二、长夜
台灯，在纸上洇开年轮
母亲，将月色纺成线
线团里，缠着褪色的霜
是她鬓边落下的雪
银针，穿刺信的褶皱
把白发，绣进字行
北风在窗上画冰纹时
我们的影子，在墙上
悄悄，蜕变成蝶
黎明从线轴挣脱
拽出半缕结痂的晨光
母亲举起未织完的毛衣：
“看，这针脚里存着
那年未凝的月光”
三、无言的歌
打卡机，咬碎残余的乡音
工牌姓名，瘦成条形码
父亲用旧链条改的牛铃
正从考勤表的裂缝
渗出铁锈味的黄昏
在电流的暗河里
故乡，被酿成苦艾酒
暂住证，于抽屉内发霉
沉默，在听筒里结晶成盐
工头的哨子切开暮色
电话线，将锈色的黄昏
一寸寸，绞进地心
而听筒的铁锈蛛网间
牛铃，仍在叮当摇响
摇醒未寄的乡愁——
母亲，在村口
数摩托车经过的次数
四、别离
山道，蜿蜒成褪色的邮戳
晨露，在褶痕里结晶
露水，压弯微驼的行囊
黎明，被割成两半
背影，于雾中渐渐晕散
风，将思念抻成丝
丈量暮色浸染的山梁
草籽，顶破邮戳的锈迹
未寄的信，在晨露中
萌出，新的地址
五、伤痛
苦荞花谢的霜夜
你，封存所有地址
杜鹃喙上的血珠
在邮筒里，凝成琥珀
当北风，冻住喉间的星子
褶皱的山脉，将往事揉碎
磷火，在星空悄然生长——
所有未寄出的牵挂
正在母亲的线团里
织补，黎明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