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石头翻过来
背面，一枚巨大的“0”
像一口井
像一眼闭上的黑
像月亮被削去的一瓣
——原来圆满
是缺口的影子

我把它供在案头
让墨色长夜凝固
让那圈黄
晕开，像一滴蜜
悬在命运的刀尖
不滴落
不愈合
只悬着——
教我看见
“有”之前的那声空

于是我开始删减
把购物车删成一双旧布鞋
把情话删成三行
把日历删出一天空白
让自由基少一次爆炸
让皱纹少一条航道
让心
留一条缝
漏一漏风

我把关系折成纸鹤
翅膀与翅膀
隔一张纸的远
隔一句“算了”的
轻
让它飞
让它不落地
也不撞墙

我把情绪调成零度
不是冰
是冰下的水
暗涌，却不溢
像一口
不说话的井
照见月亮
照见月亮的缺
照见缺里
新生的
芽

圆满原来不是圆
是圆心那一点空
是“可以没有”的
自由
是“不必滚烫”的
体温
是夜里
我独自
把石头翻过来
又翻过去
听它说：

——你终于敢
把月亮
画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