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是祠堂里那盏青铜的灯
不必是纸糊窗棂后母亲低垂的眉睫
不必是晒谷场上，父亲烟斗明灭的星火
不必是溪畔老樟  树，筛下的斑驳月影

它是风，是风在晒谷场金黄的谷粒间
突然松开的绳结
是云，是云在后山毛竹尖上
随意铺展的眠床
是溪流，是溪流在青石板上
挣脱卵石的束缚
把浣衣妇的捣声
把放牛娃的口哨
把暮色里归鸟的翅膀
都卷进它奔涌的喉
把月光，唱成
无人知晓的歌

它是星群遗落的碎银
在夜归人豁然开朗的肩头
在阿黄湿漉漉的鼻尖
在晒匾边缘
轻轻，轻轻
栖落

它是夏夜，是夏夜
竹床铺满晒谷场
蒲扇摇着银河
摇落满天星斗
摇着摇着
就摇进牛郎织女的梦里
摇着摇着
就摇散了满场大人的絮语
摇着摇着
就摇弯了孩子指向流星的手指
而那盏灯
是银河漏下的
一粒不肯安眠的
光
在风中，在云里
在溪流的歌中
在星群的碎银中
在夜归人豁然开朗的肩头
在阿黄湿漉漉的鼻尖
在晒匾边缘
在村口老井苔藓深处
在竹床铺开的银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