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过一场病后
妈妈端碗的手
竟然握不住日子的寻常
指缝间筛落瓷白的月光
是颗颗米粒/是滴滴羹汤
我慌慌去握，却像触到电流
漫过掌心，撞进心跳
瞬间跌进共振的磁场

我，赶紧背过身
指尖胡乱划着手机屏幕
任泪水沉进故作平静的伪装
我们总以为
妈妈是永远立着的山
怎料此刻竟突然成了
被秋风吹晃的一盏微光
 
可记忆里妈妈的手
从不是这般模样
那是犁啊——
春种时划开冻土的沉默
把希望埋进裂开的土壤
秋收时剥除稻谷的锋芒
让屋里屋外都堆满金黄
那是网啊——
老茧如砂掌心满满温暖
博爱勤劳家中铮铮脊梁
贰元伍角一令的草席
妈妈一编就是一整个冬天
胶布像藤缠紧满手裂纹
一令令攒起全家的希望

爸爸是赤脚医生
披星戴月，风雨奔忙
妈妈的手
便撑起一大家子的烟火
柴米油盐在指缝间流转
总在精打细算中念叨着
每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那烟火里
至今藏着我
深深思念的幸福
久久渴望的饭香

因爸妈是家族的长子长女
我的叔姨姑舅众多
一大家子的琐事自然肩上扛
妈妈的勤劳
是祖辈眼里的光
从黎明燃到深夜
妈妈的节俭
是祖辈口中的赞
是大家公认的好榜样

童年最奢侈贪婪的矫情
是拽住忙碌的妈妈
用那双缠满胶布、爬满裂痕的手
轻轻抚过我的后背搔痒
妈妈总是忙完家务，指尖就捻起针线
锥子扎透寒夜的凉，顶针顶住岁月的长
一针一线缝补着日子的缺口
也缝暖了我整个年少时光
 
如今啊
妈妈捻针的手像是迷了路
再也缝不出细细的线脚
手里的针
像是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可记忆里
那双为家操劳的手
仍是不肯凋零的坚强
只是这猝不及防的颤抖
像针扎到了我的心上
令我心慌

我多想截住秋风
捂住这盏摇曳的光
我多想再握住
那铺满老茧的温暖
变回那个无忧的孩童
走在夕阳涂金的田埂上

我多想还是那样
妈妈喊我回家吃饭
我奔向妈妈
像小鸟展开翅膀
蹦蹦跳跳着
向着那个灶台那缕烟火
妈妈的手
永远让我知道家的方向

我多想还是那样
拉着妈妈的手
走在此刻思念疯长的故乡
记忆里的长辈亲友
依然微笑打着招呼
都还是年少时亲亲的模样

可人生就是如此，又是如此无常
可岁月一去不回，便是一去不回
连回头望的机会都满心慌张
哎！又能怎样呢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谁也躲不掉这现实
谁也躲不掉
这又疼又无奈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