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堞沉霞啮晚空，寒烟绕砌锁颓宫。
破壁风摇蛛网盘，断阶苔蚀燕泥融。
我披残照入荒径，败叶沾衣似泣红。
颓垣深处寻旧迹，半函书札压砖缝。
 
纸角焦痕犹带火，墨痕斑驳认君踪。
 
忆昔朱门临古道，画戟森森映柳浓。
君骑白马踏春草，轻衫斜倚玉鞍雄。
我折红英簪鬓侧，笑把花笺索别功。
君援彩笔题新句，墨落宣笺势若虹：
 
“待扫狼烟归故里，共簪花向洛阳东。”
我藏笺底偷垂泪，怕触离怀损玉容。
 
忽传胡骑窥江左，烽火连营照夜红。
朱门一日焚为烬，画戟成灰马迹空。
君携锐士趋前线，我抱孤衾守旧篷。
数载音书沉瀚海，梦魂时绕灞桥东。
 
每对残灯翻旧札，墨痕渐与泪痕融。
 
昨日邻翁叩柴户，霜眉锁泪说兵凶：
“去年漳河鏖战处，白骨如山血映枫。
 见君力竭犹挥剑，甲裂肠穿骂贼终。
战马悲鸣依尸立，风吹残旆落寒蓬。”

闻言肝胆俱崩裂，呕血沾襟泣失声。
 
归来抱札对残烛，烛泪淋漓照字重。
欲焚恐负生前约，欲藏难禁死后恸。
 
忽有阴飙穿牖入，吹灯闪烁焰摇红。
笺上花痕忽欲动，恍惚君来立烛中。
征袍带血犹穿甲，眉骨凝霜未脱锋。
执手相看无一语，泪洒青衫湿几重。
 
鸣鸡一声惊幻梦，残星坠牖月如弓。
笺在案头人不见，空余焦味杂尘浓。
 
我将此札瘗花坞，坞畔曾栽旧樱树。
愿化明年枝上花，岁岁开时记前度。
春归樱蕊缀晴空，犹带君书墨色古。
花落随波逐逝川，流向君埋漳水浦。
 
漳水茫茫接楚云，洛阳遥望隔烟村。
村前不见归人骑，浦上唯余野鹜屯。
野鹜群飞烟水阔，一纸花笺烬已痕。
焚尽墨痕留恨迹，恨逐东流绕故坟。
故坟草树年年绿，绿到春深又落尘。
落尘还逐东风起，散入长安陌上人。
陌上人歌寒食韵，谁怜花笺字间辛？
辛痕百年销不尽，空逐逝波咽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