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楼下的早餐摊还冒着热气，
我在等油条时，看见有人递过五块钱
左手递的，指节弯度像极了从前
总替我攥着热豆浆杯的那只手。
 
他要了两根油条、一碗甜豆浆，
老板问“糖多糖少”，他说“多放半勺”
我忽然愣了：从前他总说“太甜腻”，
每次都把我碗里的糖拨去一半，
指尖蹭过碗沿的温度，还留在记忆里。
 
他坐在我斜对面的桌，背对着我
肩膀的弧度还是熟悉的样子，
从前我总靠在这肩头上，等他把油条撕成小段递我
现在他自己咬着油条，咀嚼的节奏很慢
没回头，没看一眼这边的我。
 
豆浆冒的热气糊了我的眼镜，
我慌忙擦，却看见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壁纸是陌生的风景，
不是从前我们一起拍的那片油菜花。
 
他吃完起身，把空碗推到桌角
动作轻得像怕碰倒什么，
和从前替我收碗时一样小心，
可他走的时候，没再看一眼这个摊位
没看一眼站在雾里，攥着空塑料袋的我。
 
我手里的油条凉了，豆浆也温吞了
才发现，刚才没敢上前问一句
“你也喜欢这家的油条吗？”
就像没敢承认，那只递钱的手、那个吃糖的习惯
都在提醒我：
有些熟悉，早成了隔着热气的陌生人
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怕惊扰了
这雾蒙蒙里，仅存的一点软乎乎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