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雪未化，风先启程
我在海拔四千三百米的哨所前
把病号单折成纸飞机
让它先飞回内地——
那里有人等我
去做他的花  
2
氧气稀薄，爱却浓稠
每吸一口，都像咽下
一口滚烫的蜜
脚印在身后
被霜花一秒缝合
仿佛我从未犹豫  
3
你说想看
“今年第一朵格桑”
我便把止痛片塞进手套
把“也许来不及”
踩进雪窝
一步一坑
都是偷偷盖下的
私章——
证明我到访  
4
雪开始加大
像漫天棉絮倒飞
体温在袖口结成冰凌
我把最后一点热度
拢成花苞的形状
贴在胸口
让它听见
两颗心隔着山谷
仍能对拍  
5
太阳快下山
我的影子先我一步倒下
我把额头贴在冰面
听见大地说：
“睡吧，来年此处
会开出一片草原”
我笑了笑
把名字撕成花瓣
撒向风里——
如果春天要来
就让它以我为台阶  
6
后来
你途经这座山
脚下是一整片
摇晃的格桑
你俯身
在最高的那朵上
摸到一枚
尚未融化的指纹
你不知是谁
却忽然听见
风在耳边
轻轻喊你的名字  
7
于是你把花别在胸口
继续向远方走去
你以为是花陪你天涯
其实是
我借花之名
再把余生
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