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云被风吹散了，
几片白悬在苍穹的蓝——
那蓝，深得过去年，
把每片玉米叶衬得金黄。

玉米举着红缨，在黑色的土地上队列着，
绿的鞘，裹着辛勤的金黄。
缄默着、伫立着，
等一双粗糙的双手剥开。

身着绿色迷彩服，
战斗靴，镰刀扛在肩上，
并肩作战———
胶鞋陷入昨日的雨痕，
裤脚沾着湿润的泥———
那泥，是他从春至秋的老伙计。

弯腰，是与土地契约好的姿势，
镰刀划过玉米秆，
躺下秆子静得凄清，那是深秋。
掌心贴上苞米的粗皮，
指节扣一扣，晓得颗粒的密———
这是他养了半世的秘密。
带着根须的微颤，带着阳光的余温，
坠进筐里，与其余的金黄拥簇着。

汗珠在额角滴落，
砸在土地上，碎成小小的星子，
但他不语，任由它在背上烙下痕迹，
累了，偶尔直起腰瞧一眼天空，
云走地慢，他的喘息也慢，
与黑土蓝天相映成趣。

站在他的身后，学着他的模样，
却总被叶缘划破了衣袖，
泥土弄脏了肌肤，
他笑着———
“得顺着它的性子来———庄稼和人一样。”
说着，把我手里的苞米扶正，
攥住最稳的那节身腰，
剥开了枯黄的苞叶。

风带走了玉米的锐气，
卷着远处树叶摇曳的声响，
也卷着他沉重的呼吸，
框满了，堆在田埂边，
似座矮矮的秋山，映着蓝天，
春的雨、夏的光、秋的霜，
与农民、与大地的全部过往，
皆隐匿在每一次苞米中。

三棵树，将这片黑夜擎起，
如同三支浸满墨的簪子，
星子碎了，
落在靛蓝色的画幅上，

风走过枝梢，
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只剩清辉，和老电线杆的影子，
共枕远山，
与那片淡下去的霞，睡了过去。
他亦带着月色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