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赤脚走在无边的绿雾里,
风驮着云,向天边滑去。
草浪翻涌,像褪色的绿绸被单,
每一茎都托着露珠,像未写完的信。
远处,溪流如银簪,别在大地的鬓边,
蜿蜒着,把寂静别进幽深的谷底。
马群奔过,踏碎一地月光,
蹄声是远去的回响,不再为我停留。
鹰在高处盘旋,影子掠过草尖,
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划过晴空。
我呼喊,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只有长调在空谷,随风漂流。
那顶熟悉的毡房,熄了灯,
篝火余烬,埋着未说出的姓名。
榆树低垂,枝条如老人颤抖的手,
想挽留,却只触到一阵冷雾。
我伸手想触碰那缕炊烟,
它却化作雪,落满我虚幻的肩。
夜露渐重,打湿了野艾的香,
萤火提着微灯,在暗处游荡。
一只走失的羔羊,在坡下低鸣,
它的哀音,像针,扎进我的梦境。
星子垂落,如旧时的银铃,
在穹顶轻轻摇晃,却不再回应。
我听见风在讲那古老的传说:
呼伦吞下宝珠,化作大湖,
贝尔折断神弓,陷成清潭,
乌尔逊河是他们未断的丝线。
而妖魔的灰烬,埋在沙丘之下,
每年春风,都吹出几缕黑烟。
又说安代舞起时,萨满的鼓声裂开夜幕,
鹿神驮着恋人,跃过七道山梁。
白海青俯冲,叼走病痛的灵魂,
可如今,谁还记得那咒语的音节?
醒来,枕上一片荒凉,
城市在窗外,铁色如霜。
我仍穿着,那件褪色的梦,
在水泥的缝隙,寻找草的印痕。
那被车轮碾碎的苜蓿,
那再未升起的,地平线上的晨。
而传说已沉入湖底,
如两颗不肯安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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