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遥指杏花村

牧童遥指
杏花村隔在山后
再有三天才是清明
春雨就悄悄落下来了
不知能否在有限的时间里
按照药方
“找齐无根之水四两，越冬的寒蝉一对，太阳花五朵
月光为药引，以疗忧思之症”
我还需要时间
给秦岭再写一封长信
聊一聊橘子树、玉兰花
以及多年不见的长安盛景 
园子里的土该翻一翻了
这场小雨过后
苦瓜、扁豆、羊角蜜都可以下种
地膜已经备好
覆两层足以抵挡夜里的微寒
上个月中
五十年的椿树伐掉了
刮大风的时候
再不会有树枝断裂
砸坏屋瓦、甜瓜架和新修的篱笆
鸟窝当然摔坏了
两只喜鹊再徘徊几天
也一定向东南飞走 
鸟语听不懂
但我听得出其中的愤怒和悲声
就像电视里播放的爱情片
不可能总是缱绻甜蜜
纠结和悲伤也是年轻人的一部分
我早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
浪漫作为一个词
将从我的字典里抠出
你们读到的爱
仅仅作为回忆存在
仿佛海上生明月
窗前白月光
而秦岭是现实的
对于北方
它是西南的季风和暖流
它是温暖
耳中忽然有“磨剪子镪菜刀”的吆喝声
我知道那是一个苍老的人
好像活了一百岁
我小的时候
曾经整个下午看他干活
耽误了到校
以至于被老师和家长责罚
我出去时
老人已经离开了
这随手丢弃的时代
那些曾经养活一家人的手艺趋于无用
锁匠、铁匠、篾匠、钟表匠
越来越少
即将成为单纯作为词语
不见实物的一部分
而细雨中
街道还在翻修
右边的一侧
刚刚放进去粗大的水泥管
工人师傅后背全湿
正忙着封堵接口
左边残存的部分路面
也被铲车的履带轧坏了
泥泞难走
一如张慌的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