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覆世如雪落下时,
天地正在举行一场无声的婚礼。
我来自九重霄汉,
是冬天最孤独的王,
——名为“寒寂”。
每一片雪花
都是我亲手裁剪的婚纱,
轻覆山河,
将尘嚣染成圣洁的银白。
那些坠落的冰晶并非冰冷碎屑,
而是我用云絮与月光
编织的素帛,
每一片都藏着天空的叹息:
“若世间有生命
能读懂我的温度,
我便不再永恒。”
直到某夜,我在悬崖边
遇见一株倔强的红梅。
你叫“胭魄”
是千年修炼的梅灵。
当第一片雪落在你枝头时,
你并未如其他草木般瑟缩,
反而舒展开殷红的花瓣——
那鲜红并非是俗艳,
而是将朝阳淬炼成血、
将晚霞沉淀成脂的瑰色,
仿佛披着雪纱的新娘。
你仰头对我轻笑,
花瓣轻颤如唇语:
“你来了。”
我怔住了一下。
你的冰冷未能封存我,
反而成了我绽放的底色。
我枝头的那抹红,
像心头血滴进苍茫,
烫得我神魂微颤。
我俯身,让一片未落的雪
悬于你梅枝前梢,
化作晶莹的水珠,
顺着胭脂色的花瓣滚落,
像一颗坠入红绸的星子。
我说:“原来你比月光更烫。”
你不答,
只是将一朵最艳的红梅
斜斜探向我的方向。
风过时,雪沫与花瓣共舞,
像一场无声的婚礼:
我以白衣为聘,
你朱砂点唇,
天地是我们的证婚人。
此后每个长夜,
我们以风为乐,
以月为烛。
我倾尽灵力,
为你雕琢冰棱为冠、
霜晶为珮——那些
悬挂在枝头的冰凌并非死物,
而是我以云雾为丝、
以星芒为钻编织的冠冕,
每一棱都映着你的倒影;
你则为我绽放一树芳华,
幽香融进雪雾,
仿佛情话渗入骨髓。
万物沉睡的冬夜,
唯有我们清醒地相爱——
你以梅枝托起雪絮,
如指尖轻抚恋人脸颊;
雪花萦绕红蕊,
似吻印上朱唇。
有次我化作细雪,
轻轻落在你花蕊深处,
听你颤声呢喃:
“你冷吗?”我低笑:
“有你在,我连孤孤寂
都成了暖意。”
“我本无情之物。”我叹息,
望着自己逐渐柔软的指尖,
“遇见你,却懂了何为灼痛。”
你以花枝缠住我化作的风,
以花瓣拂过我冰凉的面庞:
“若没有你的冷,怎显我的热?
我们原是彼此的镜子——
你是我千年等待的纯净,
我是你永恒孤寂里,
唯一敢燃烧的火焰。”
每一片雪落梅梢的轻响,
都是“永不分别”的默契,
每一缕暗香浮动的夜雾,
都是我们“荣辱与共”的私语。
风华千载:最冷的朔风之夜,
春神派来信使——
一缕裹着桃李香气的南风,
掠过山巅:“冰雪该退场了。”
我沉默地看着你。
你却笑得愈发娇艳,
枝头的红梅花在风中轻颤,
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你怕什么?
你覆盖过我,
早已刻进我的年轮。”
你抖落一身雪霰,
露出虬枝铁骨——
那些盘结的纹路里,
嵌着无数细小的冰晶,
是我千年凝练的冰肌。
初雪降临时,
红梅开得最烈——
那是一场穿越季节的等待。
我以为自己在守护你,
殊不知,你的存在,
才是我永不湮灭的风华;
红酒俏佳人,
白雪赋婚纱——
那抹殷红与素白交织的影子,
早已刻进岁月的褶皱。
当最后一缕阳光刺穿云层,
我的身形开始透明。
你忽然折断一枝最艳的梅,
掷入我即将消散的掌心。
——那断口处暗香如血,
顷刻染红我雪色的衣袂。
“你走,我不送;
你来,我必以欢颜相迎。”
我仰首,声音轻如雪落寒潭,
“但若有一日,
你的雪误入荒芜的春天……”
你顿了顿,
枝干在风中发出铮铮铁响:
“你的赞美太轻。
不如用我的骨头,
去撑起你塌陷的河山。”
我的指尖颤了颤。
万千未落的雪,
在这一刻凝成冰珠,
悬于梅枝断口,
像一颗终于坠下的泪。
你终究无言,
化作天际最后一缕白,
消散于南风。
于是人间见得:
每当初雪降临,
红梅总开得最烈——
那是一场穿越季节的献祭。
雪总以为自己在守护梅,
殊不知,梅的存在,
才是雪永不湮灭的风骨。
春寒料峭、
万物仍畏缩不前时,
总有一树老梅立于残雪中,
枝干嶙峋如铁,
却托着最灼目的红。
仿佛在说:
“你看,我仍用这副骨头,
为你撑着不敢到来的春天。”
如今,山间第一片雪花飘落时,
总有红梅于枝头轻颤:
“你看,雪又来了。”
而雪落时,
也总带着一缕斩不断的暗香,
如低语:
“我认得你—你是我的魂,
我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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